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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思亂想的Cell line在腦中蔓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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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46

凌晨天未明,我作了一個夢,按照視線來推測,我應該是在一列火車最後一節車廂的外頭小站台,迷濛的眼中倒映著因視覺暫留排列成幾何流體圖形的光點與陰影,快速的遠去如我記憶。但因規律而重複的視覺節奏,那曾經發生、正在發生與可預期的將會發生,都似乎在同一瞬間遠去與來臨,在生理所能感受的極限點狀時間中,我沈醉在規律舞動的鐵道聲裡。 

畫面跳躍,我身著軍裝與全連弟兄集合於連上中山堂前,排長將一份重要公文呈於連長桌前等待批示,連長閱畢簽可,起身對全連弟兄宣布:『即日起部隊進入一級戰備狀態,所有人員管制休假,除伙房人員與駕駛於崗位待命外,其餘士、官、兵加強戰備整備訓練。』接著,連長轉向我,給我一個互有默契的眼神再添一句:『當然,屆退人員例外。』剎時我才知道這是我當兵的最後一天,我一如往常的帶著部隊忙進忙出,怎麼忽然就要退伍了?在一個團隊待久了,會有種歸屬感:我屬於這裡,這裡也屬於我,但在退伍的那一刻,一切都將被切斷,我不再是弟兄們的班長,弟兄們也不再是我的班兵,軍中男兒的默契,硬生生的被扯斷,而快速變動的霓虹流光,卻又讓我迷糊渙散至差點忘記這曾經的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 一眨眼我又略過了無數光影,來到晚點名前的連集合場,眾人如昔成講話隊形練唱軍歌,執星班長,我的學弟特別搞怪,下了命令:『成晏班長,發音!』通常,發音是菜鳥的分內工作,但到了老兵的最後一夜,卻成了理所當然的最後機會,因為這輩子,你再也沒有機會發音了。『當我們同在一起,當我們同在一起,一二一二預備唱!』『~~~~~~』『國旗在飛揚,聲威浩壯,我們在成功嶺上,一二一二預備唱!』『~~~~~~』我連發了兩首歌曲,這歌在平常是不准唱的,但是這樣的夜晚,連長也默許我們小小的玩笑,在這群男人的歌聲中,我想起了成功嶺的同梯、中秋月與今宵多珍重,我想起了衛勤學校的吉他、痴狂夢想與交心夜,我想起了澎湖的學長與學弟、辛苦的基地戰備與流星雨,但他們都流逝的好快,像隧道裡的燈光,就算我手伸的再長,也觸不到他。

      『成晏班長明天就退伍了,我們請他出來跟各位弟兄說幾句話』在我失神的片刻,歌早已唱完,連長也照例給老鳥一個告別的機會。『各位弟兄......』其實,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,或著我似乎只說了再見,大家保重之類的,就算是就寢前整排的學弟們聚在一起向我話別與敘舊,我都反常的寡言,難道真的如列車長所說,我是個設計老舊的遲緩機器人嗎?雖然內心激越不已,雖然有千言萬語想在最後的一點時間說說,但是我卻只能在十小時、十天、十個月、十年後,才能釋放出情緒、激動與眼淚?時間不對,一切都不對了!只見隧道裡那盞閃動的燈,他短路造成的不完美,固執的激發最後一點僅供閃爍的能量,可他讓我終於明白,幢幢離去的每一盞光與影,都是我生命中的獨一無二,下一盞燈不會是上一盞,下一個影子也不會是遠去的那個,他們相似可也唯一,那些熟悉的人與事,那些愛過的恨過的,都與我在生命列車中想望、交錯與消失,一往一來接續著新的人事愛恨,我沒有權力,也沒有能力將他們留在身邊,只有忠實的悲傷與孤單,靜靜的陪著我,面對自己哭不出來的虛渺之痛。

        列車長說:『很多人都去了2046,可是從沒聽說有人回來過,不知道他們是不能回來,還是都不想回來?』

        離開連上那天,我沒有留下弟兄們的電話地址,也沒有跟大家慎重道別,甚至,連頭也不回,因為我知道大夥和我從前送學長走時一樣,都窩在窗臺、走廊目送著我,他們心裡和我一樣也是百感交集。在踏出營區的第一步,我沒有當初入伍時的豪情:『等退伍後世界就是我的。』冷清小島上的我,是如此的孤獨與徬徨,人海茫茫,我杵在在營區外,好想回去看看圍牆內弟兄們在幹些什麼,卻是回不去了,再也回不去了......

         現在我想起昨天和靜文談起想不想回台灣,我確切的說一點都不想,但在這個極具象徵性的夢中,似乎有我更真實的回答:台灣,我的2046,我不是不想回去,而是......,我還是選擇殘忍的對待自己與所愛的人,不回頭,也許最不痛。

        光線開始折皺了,未流出眼眶的液體打亂了線性時間排列,將觸目所及的光影都揉和在一起,已然分不清前後順序,別再看了,回車廂吧,別再看了!可一由後門走進,車廂前門的車號牌又讓我的心冷冷的抽了一下,『2046』。

原來,我一直都沒出去過?

 

 

 

(後記:五年前,2000年八月十八日我入伍當兵,二十四小時前,昨天早晨,我看了王家衛的電影,四、五小時前,我作了一個軍中的夢,而現在,一個故障遲鈍的機器人,掬起他遲來的感情,寫下這篇小文。2005, Aug, 15   08: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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